※ CP:鬼燈X白澤 (白澤性轉)

※ 軍官與醫官之設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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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or una cabeza, todas las locuras.
Su boca que besa borra la tristeza, calma la amargura.

就這麼一步之差,全盤盡失。
所有的瘋狂就在那彈指須臾。
她的親吻抹去了悲傷,也撫平了的苦澀。

 

這裡...是哪裡?

自己跪在一個簡陋的小木台上,台下周圍放置著幾束乾草堆。太陽凌空無情地散發炙熱,烈焰籠罩當頭的燒灼感令鬼燈感到頭暈目眩。他本能想伸手將這片刺眼隔絕在外,卻發現雙手早已被緊緊綑綁在背後的木樁上無法動彈。他動了動身子,抵著木樁太久磕得他後背生疼。

鬼燈甩甩頭抬起,隨著視線逐漸清晰,這才看清台前跪著烏鴉鴉的一片人,雙手合十,口中喃喃不知在祈求什麼。他隱隱約約明白了自己被綁在這的目的,開口想說些什麼,但喉頭的乾裂使他沙啞無言。

被恐懼擄獲心智的人群早已失去靈魂,虛無的目光,空洞的神情,尋無憐憫的蹤影。隨著時間過去,群眾痴狂的低喃在鬼燈耳邊嗡嗡作響,如詛咒般攫住他的神智,使他又再度開始感到混沌。

人都是自私的。赤炎的陽光不僅使大地乾涸,也將良知蒸發殆盡。

反正他是孤兒,一個村裡多出來的人,是生是死,不會有人在意。眼角瞥見有人拿著火把走向自己,鬼燈面不改色閉上雙眼。

天地不仁,以萬物為芻狗。既然這世間對他的苦難袖手旁觀,他又何必浪費力氣,讓這生無可戀的人情薄涼映入眼簾。

 

「鬼燈。」

 

剎時耳邊傳來一聲輕輕的喚名,女子柔婉玉潤的語調帶著淡淡的笑意。鬼燈猛然睜眼,但台上四顧無人。草堆已燃起熊熊火焰,煙霧逐漸瀰漫,在他和人群中間隔上一道灰濛濛的簾幕。不知從何而來的直覺牽引著他,逆著陽光,鬼燈微微抬頭瞇眼遠眺,發現跪著的人群後頭,站著一個女人。蒸騰的熱氣與不斷竄升的火煙模糊了她的面容,使他只能勉強看清她垂掛耳旁的細長紅穗,那道嫣紅勾起了記憶深處難以名狀的熟悉。

隨著火勢蔓延,女子逐漸消失在他的視線中,鬼燈突然感到一絲慌張。明知雙手早已被禁錮,但仍不顧一切地掙扎,試圖抓住那縹緲的身影...

 

往前撲了個空,鬼燈震了一下,倏地驚醒。

 

「鬼燈!醒了嗎?」

「白...白澤?」意識尚未完全回歸,鬼燈看著剛剛急欲在夢中抓住的人現在就近在眼前,感到有些恍惚。

「別亂動,」白澤低聲制止翻身想躺平的自己,「你右後背跟手臂都有傷,別壓著,免得傷口裂開又出血。」她替自己攏了攏被子繼續說道,「算你運氣好,刀雖然刺得深,但因為位置偏上所以沒有傷到重要器臟。」

「任務...怎麼樣了?」鬼燈不再亂動,眼光逡巡周遭一圈後,腦子也開始跟著回復運轉,了解到自己正躺在醫務所的單人病房裡。

「任務很成功,所以你還是先擔心你自己吧。」白澤伸手撫上他的額探了探體溫,「體溫是降了點,但燒還沒退。」

「那....」

「其他隊員那些小傷都沒事。有兩個重傷的,經急救後狀況都很穩定,這幾天就可以轉普通病房。」彷彿心有靈犀般,鬼燈還未問出口,白澤就已將他心底其他的疑問一併答覆。

「我出去給你換點滴,等等回來。」白澤拍拍他的手彷彿安慰,起身拿起扁縮的點滴袋後便拉開門離去。

 

趁白澤不在,鬼燈嘗試抬起整隻右手。繃帶纏得緊實使他右半邊的身體都有些僵硬,稍稍一施力,火辣辣的刺痛感便立刻從背上的傷口處蔓延,順著被拉扯的肌肉深入體內,燒灼著五臟六腑。他緩緩伸手觸向床邊白澤剛剛還坐著的地方,手指滑過床單上的皺褶。

沉默的空間,消散的餘溫。比起後背傷口的痛,心底缺乏實在感的空蕩更讓鬼燈難以忍受。他有些害怕眼前平和的現實在轉瞬後,也只是另一場夢中的幻境。

 

 

過了一會兒,門被輕輕拉開,進來的卻是一個略有福態,面容和善的男子。

「鬼燈大人,」男子頷首行禮,「下官桃太郎,是跟在白澤大人手下實習的醫生,白澤大人讓我來給大人換點滴。」

「白澤呢?」明明剛剛說會回來,結果眨眼間就把自己丟給別人。鬼燈想著很不是滋味,臉色也陰鬱了起來。

「白...白澤大人...去給您張羅吃的了。」桃太郎看營裡最高長官的臉突然滿布陰霾有些戰戰兢兢,「她說您昏迷這麼久,滴食未進,現在好不容易醒了,多少要吃點東西。」

「我...昏迷很久?」

「白澤大人沒跟您說嗎?」桃太郎停下擺弄導管的手,有些訝異,「您昏迷三天了,今天是第四天,您一直不醒全營上下都很擔心阿。白澤大人也幾乎三天沒闔眼,我們都勸說大家輪班看著不會有事的,但大人堅持除非例行巡診,不然都是待在這兒親自照看您。」

 

這幾日白澤過度盡忠職守的樣子讓跟在她身邊有些時日的桃太郎也默默納罕。

自家上司和指揮官大人自學生時代就不合的事情營裡人盡皆知,自己也沒少見過兩人一言不合就在醫務所裡鬧騰起來的場面。雖然白澤那點不正經與有時的散漫常常是點燃烽火的導火線,但鬼燈也總愛掐著這點星火淨往上添油,於是最終往往燎原萬里,一發不可收拾。若真要他這個旁人論個是非,每次看白澤端著那張秀麗容顏,也不管鬼燈就黑著一張臉站在她身後,只顧著輕佻巧笑帶起滿室春風,桃太郎就覺得自己見證何謂作死的最佳範例。

然而,他對兩人水火不容,不共戴天的印象,在小隊歸營那日開始動搖。白澤一看到鬼燈滿身是血被推進急救室,臉上剎時失去所有溫度。之後經歷幾個小時的手術,儘管已筋疲力盡,她在脫下手術衣後仍直奔鬼燈的病房,隨手拉了張椅子坐下後,便守在那盯著生理監視器一動也不動,只有在聽取其他傷員狀況的回報時會開口給予指示。

彷彿被抽走所有生氣般,唯一的動靜是倒映眼中儀器螢幕上不斷跳動的數值和起伏的波型,少去微笑的面龐泛著冷冷的氣息,竟讓人錯覺和總板著一張臉的指揮官大人有幾分神似。

當時作為白澤的助手站在斜後方待命,桃太郎看得實有些雲裡霧裡。雖然這的確是指揮官大人第一次受這麼重的傷返營,但急救後狀況還算穩定,就算是出於為醫的責任感,白澤這般失魂落魄也太不對勁。

── 該不會,平日的爭吵其實都是有情卻似總無情?

被自己腦中一閃而過的想法所震驚,本想上前勸白澤稍作休息的話語,到嘴邊又嚥了回去。

 

「總之您醒來真是太好了,」桃太郎揮散自己心中覺得荒謬無比的臆測,繼續說著,「雖然這樣說有些對不起白澤大人,但我們都覺得太嚴肅的大人看起來反倒比平常更令人擔憂。」

掛上點滴後,桃太郎收拾了一下便退出門。在回復安靜的病房裡,鬼燈望著床旁的空椅出神,腦海中縈繞著的全是桃太郎話中所透漏的蛛絲馬跡。

 

 

不久後。

「咦?你沒在睡?那我做了點東西,起來吃吧。」

白澤雙手端著餐盤,上頭擺放著一大碗熱騰騰的白粥,有些費力地用肩抵著門關上後走近。將餐盤暫時放上床邊的小桌,她坐上床沿,看鬼燈有些吃力地用左手撐起身子趕緊伸手幫扶一把,等鬼燈坐正後,才重新端起餐盤放上鬼燈的大腿。

「我剛剛有稍微放涼過,應該不會燙嘴,」她拿起湯匙拌了拌,便把湯匙靠在碗左邊。看鬼燈遲遲不動作,白澤以為他嫌棄食物太清淡,忍不住皺起眉頭,「你那麼多天沒吃東西不能一下就吃太具刺激性的食物,將就點吧。」

思緒還停留在方才桃太郎的話上,鬼燈到這會兒才回神。他有些不熟練地用左手挖起一杓,送入口中。軟糯的粥化在嘴裡有些鹹味,魚肉碎末的鮮美刺激著味蕾,讓鬼燈的食慾大開。儘管因為不慣用左手,放慢了進食速度,但溫熱的粥一口接著一口還是不一會兒就見底。

鬼燈一言不發將整碗粥一掃而空,讓白澤挺有成就感的。她愉悅地將盛著空碗的餐盤擺回小桌上,接著便從白袍口袋中拿出體溫計。

 

「唉,還是在發燒阿...這都燒幾日了...」

望著身旁喃喃自語的白澤,她眼下的黑眼圈映得本就白皙的臉龐顯得更加蒼白。鬼燈知道白澤向來對病人有著無限耐心,所以剛醒時他並沒有將她對自己的殷切關懷往心裡去,只當是醫者對病人的仁愛之心。

然而,當他聽到桃太郎說白澤為了自己沒日沒夜的守著,甚至即便在自己醒後仍如此親力親為地忙碌,心底湧起了一股難以平復的異樣情緒── 混合著喜悅、溫暖與心疼,也揉雜著想就這樣佔有她所有的關注,讓她從此只這般看著自己的深沉意念。

「睏了?」將餐盤拿出去託人收拾後又回來,看鬼燈從剛剛開始就沒說什麼話,白澤以為是飯後的倦意讓鬼燈沉默。她催促他躺下,小心翼翼地避免碰到右側包紮著傷口的地方,拉上被子。

「我就待在那,」白澤指了指靠在牆邊的長沙發,「若覺得不舒服就叫我。」

她打了個哈欠,轉身,連鞋都沒脫,隨手抓起放在沙發上的薄毯就面向椅背蜷起身,看起來似乎已經很習慣這樣克難的休息方式。不久後鬼燈便聽到平穩的鼻息,知道她已睡去。

 

鬼燈輕輕撐起身,接著顫巍巍地試圖站起。白澤以前實習時,常要隨叫隨到應付病房的緊急狀況,導致她總是睡得很淺,一點動靜就會驚醒,所以鬼燈格外小心不發出一點聲響。他沒穿鞋,靜悄悄地走到沙發旁,俯視那張滿是疲憊的秀緻面容,心頭一緊。

想起即便在夢中也仍執意伸手祈求的渴望,鬼燈這時發覺,或許自己一直以來都在自欺欺人。

多年前那個中秋月夜過後,看到平常總愛跟自己對著幹的女人,一見著他時臉上竟浮現害怕的神色,鬼燈便隱約明白白澤對眾人的笑其實是一種拒絕姿態,猶如一道屏障將所有真實的思緒都藏在後頭,不容探問,也不容觸碰。

然而同時,看白澤那惶恐的樣子,鬼燈也很快就大概猜到她是怎麼看自己的,剎時感到相當不爽。他雖然的確對鐵血矯正情有獨鍾,但也向來講究理直義正,所以相當不滿白澤竟將他視為那種會落井下石的小人之輩。一想到若開口問了那夜之事,豈不就坐實白澤對自己人格低劣的評價,鬼燈便選擇裝作若無其事,死也不想讓她稱心如意。結果執拗到後來,閉口不談成了一種默契。縱使時過境遷曾經想問,望著眼前白澤與那晚記憶中蒼涼的身影相疊合,他就再也開不了口。不知不覺中,自己好像就這樣退回到無意間逾越的那道心牆之外,跟所有人一樣不得其門而入。

所以每當聽見白澤和別人的調笑,就會萌生無來由的怒氣;但自己只將醋意的酸澀,當作是對軍營失序的不滿。

所以每當瞧見那無論對誰都勾起的眉眼,就會萌生無來由的焦躁;但自己只將看不清真意的不安,當作是對她虛浮態度的厭惡。

本告訴自己只是軍中互相聊以排遣的遊戲,誰知這些年下來的溫存早讓他無意中較真,等察覺到時已是步步失守,一敗塗地。

 

鬼燈站在冰冷的磁磚上沉思良久,直到雙腳都有些僵冷。一直保持直立的身子多少拉扯著傷口,後背傳來的陣陣疼痛讓他感到身體開始變得有些沉重。

到底,白澤對自己是施予無別於眾人的多情,亦或是獨有的溫柔?

無聲的疑問在心底迴盪著只有自己聽得見的回音。鬼燈無奈地嘆了口氣,輕輕踱回床邊,側身躺上,不一會兒也沉沉睡去。

 

 

夜半,斷斷續續的低沉呻吟令白澤睜眼。

她坐起身開亮燈,只見男人眉頭皺得死緊,平放在床邊的右手使勁抓攢著被單,那力道大到讓手背上的青筋浮起,清晰可見。

似乎又是跟昏迷時一樣的夢魘。

白澤趕緊起身過去,坐上床沿,輕拍著鬼燈的手背試圖想將他喚醒。

「鬼燈。」她輕輕喚著,看鬼燈額上一層薄汗,拿了一旁的毛巾擦拭後伸手一探。

果然還是因為發燒,而且勉強他一直維持側躺的方式,睡久了當然不舒服,所以才又生惡夢吧。

「欸,惡鬼,醒醒。」看鬼燈沒有要清醒的樣子,白澤將手移到面頰上輕拍繼續叫喚。突然間,鬼燈猛然睜眼,右手使力緊緊攫住白澤的左臂便往下一扯。在那瞬間,白澤看見他眼中一閃而過的心有餘悸。

「你搞什麼!傷口裂了的話怎麼辦!」白澤即時撐在床上抵住這股拉力。剛剛剎那的驚惶讓她沒忍住便對身為病人的鬼燈怒吼,但看鬼燈還沒從夢魘中回神的模樣又有些心軟,趕緊拉開他淺藍色病服的前襟探頭查看傷勢。

「呼,幸好沒事,」見繃帶底下的紗布仍維持雪白,白澤鬆了一口氣。「要是裂開的話傷口又要重新縫.....」話還未說完,燒得昏沉的男人突然撐起身,急急湊上面前那一開一闔的嘴,伸手扣住她的後頸便強勢覆上一個不容逃避的吻。

鬼燈的唇有些乾裂,帶著燒的體溫僅是靠近便能感受到一層浮透出的熱意。他的舌竄入白澤口中糾纏著,帶著一股非關情慾的迫切渴求,像是想藉由這個吻確定自己的存在,亦或是她的存在。

 

真是的。一吻終了白澤稍稍拉開和鬼燈的距離微喘著氣,看著眼前還沒清醒的男人,感到有些無奈。

做了惡夢便像孩子般慌亂地尋求安慰,等醒來後卻又是一副自己欠他債的模樣,這傢伙也還真是翻臉不認人。不過,看在這惡鬼是病人的份上,稍稍讓他予取予求,倒也還在可容忍的範圍之內。反正看他這個樣子醒後應是不復記憶。

白澤因擔憂而冰封多日的嘴角向上揚起好看的圓弧。她一手撫上鬼燈的臉用拇指摩娑著,緩緩傾身,彷彿臨摹般,用舌尖輕畫過總是對她吐出刻薄話語的薄唇潤了潤,接著印上一個如羽飄盈的輕吻。

若有似無的安撫,讓男人將手搭上她的腰,彷彿深怕再次失去般,緊緊摟著,她只好在扶著他重新躺下後,也臥在一旁面向他。

 

半夢半醒之際,鬼燈感覺到有人撥開他額前的碎髮貼上一個溫柔的吻。

「謝謝你活著回來。」

耳邊女子帶著氣音的低聲話語字字沉澱至他心底深處,平撫了壓抑在夢魘中,那無盡延伸的心冷和失落。

 

懷抱著身旁的溫暖,鬼燈一夜無夢直至天明。

 

 

---TB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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