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CP:鬼燈X白澤 (白澤性轉)

※ 軍官與醫官之設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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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uantos desengaños, por una cabeza,
Yo jure mil veces no vuelvo a insistir.
Pero si un mirar me hiere al pasar,
su boca de fuego, otra vez, quiero besar.

多少心碎,就為這麼一步之差。
我千次誓言,不再執迷,
但只要看見她經過身畔流連的目光,
我仍渴望再次親吻她那如火的唇。

 

自從那夜過後,白澤就覺得她和鬼燈之間的氛圍變得有些微妙。

隔天清早鬼燈的燒便退了,或許因為如此,之後的夜晚也未再生惡夢。經過幾日休養,鬼燈恢復對她冷嘲熱諷的興致,讓她不禁有點想念他發燒時任她擺布的時候。

然而,儘管表面上好像一切回歸正軌,但不知道是不是錯覺,白澤總感覺鬼燈有時看著自己的目光帶上一股從前未有的炙熱,彷彿要把自己拆吃入腹似的,令她每每觸及便無來由地感到有些心慌。

再不然就是像現在這般,莫名拉近距離,使她備感壓迫──

「我說,我忙得要死,你可不可以別站在這擋路!」才剛進病房在桌上放下鬼燈今晚的口服藥,一轉身就直接撞上男人結實的胸膛讓白澤實在氣不打一處來。

抬頭狠瞪面前的男人一眼,但一對上那雙深沉的黑眸,裡頭燃燒的濃烈令白澤不禁下意識撇開眼躲避,並稍稍往旁挪一步拉開距離。

明明這種距離以前都不以為意,畢竟不管多靠近,兩人之間的情挑都只是挑釁的開端,燃著隱而不現的烽火,彼此爭著氣焰的消長。但現在情勢丕變,過往平衡不再,不知為何單方面被盯上的壓力讓白澤手足無措,滿腦都是想要立刻拔腿就跑的衝動。

 

「我餓了。」眼前男人靠得這麼近,就只丟出了個沒頭沒腦的陳述句。

「所以?」

「我想吃上次的白粥。」

「指揮官大人,食堂就在對面那棟樓,麻煩您移駕到那用膳,我只是個醫生,別跟我點菜!」

「我可是病人。」

看著鬼燈用一副理所當然的樣子說出大言不慚的話,白澤忍不住在心底翻了個白眼。「那麻煩你有點病人的樣子,」白澤沒好氣地說道,「昨天還差人回辦公室搬文件來加班的工作狂說這種話也太沒有說服力。」

「身為醫生,您難道不知道身體狀況時時刻刻都在變化著嗎?」白澤的拒絕姿態讓鬼燈不滿地微微瞇起眼,他往前一步,察覺白澤眼神飄移又想鑽空偷溜,只好伸出雙臂將她困在自己和桌子之間。

「不然,既然白醫生不覺得我是病人的話,那就讓我出院如何?」看白澤即便氣得半死也沒伸手推開他,鬼燈知道在身上還有傷的情況下,白澤為怕弄痛他是不會掙扎的,打這張病人牌可說是打得心安理得。

「傷口都還沒完全癒合的傢伙說什麼出院!」

「那...」

鬼燈低頭欺近,白澤微微縮起身舉起雙手投降,放棄溝通,「好好好,白粥就白粥,我去弄,你先放開。」

對上白澤清澄若水的眼波,裡頭只映著自己的倒影,鬼燈最近才剛萌發意識的佔有慾得到小小的滿足,隨後鬆手。

白澤一溜煙逃到門邊,但又像是不甘心似地惡狠狠回頭,「你,是病人就給我滾回床上躺著別亂動!」略顯慌亂的神色,讓這命令在鬼燈耳裡聽來完全底氣不足。

 

看白澤狼狽逃出病房拉上門後,鬼燈坐回床上,心情頗是愉悅。

那夜儘管昏沉,但他並非完全沒有記憶。最後白澤遺留在他耳邊的低聲細語,讓他相信在白澤心裡,他至少總有那麼一點不同於其他人。抓著這點,他忍不住想試探白澤對他的反應,看看她對自己究竟是做何感想。

 

── 想起方才白澤慌亂欲逃的動搖模樣,只能說實驗結果挺讓他滿意的。

 

鬼燈伸展了下手腳,舒適地倚上枕頭,側臉望向窗外。

天幕漸暗,夕陽餘暉為連接遠方地平線的天空染上幾抹橘紅橙黃,初上的月亮隱隱約約在天邊雲翳中探頭。

又快到了這時節。

看著逐漸豐盈的月,鬼燈若有所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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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呃...我說...這裡是...?」白澤看著眼前和式風格的深宅大院有些認知協調不良。

 

大約一星期前,那快把她整得精神衰弱的男人突然良心發現,表示要請她吃頓飯表示感謝。

「我不是什麼忘恩負義之人,這次承蒙妳照顧,就讓我請頓飯還個人情吧?」對方提出如此正經八百的邀約,白澤當下也沒多想就承應下來,還暗自竊喜難得有機會可以坑這傢伙一頓。

「那好,就中秋那日吧,剛好營裡也放假。」還來不及細問,鬼燈就果斷定案,自此之後沒再多提什麼細節。直至今日,她也就在約定時刻和他碰面,然後糊裡糊塗跟著他出營。

嘛,反正應該也就是找家餐廳吃吃飯。到時絕對要點上最貴的酒喝垮他,來個不醉不歸!

原本是這麼估計的,所以看著眼前大宅,白澤有些卻步,忍不住懷疑這惡鬼是不是打算恩將仇報,挖了個陷阱正等著她跳下去。

 

「我家。」男人輕描淡寫,感受到身旁驚駭的眼光也不多做說明,直接跨過門檻而入,看他如此白澤也只好硬著頭皮跟上。

才剛進門走沒幾步,一名穿著古樸墨藍色長的老人即刻迎上,彷彿已等候許久。「少爺,」老人屈屈身,「您可終於回來了,大人備好菜餚已等待多時。」

「管家爺爺腰不好就別行禮了,」鬼燈向前一攙,「還麻煩您帶路。」

老管家笑了笑,慈祥地拍拍鬼燈的手,便邁開步子開始帶路。邊走,邊向後悄悄覷了覷跟在身旁的客人,眼裡滿是欣慰。

 

引人入宅後,沿著木色漆亮的長廊來到某間和室門口,老管家屈身跪坐,向裡頭的人報了一聲,便拉開紙門。

白澤跟在鬼燈身後才剛走進,便捺不住好奇心從鬼燈背後探頭,但在偷瞧了一眼老管家口中的「大人」後,立即震驚瞪大眼。

超出常人的碩大身軀,滿臉標誌性的濃密絡腮鬍,眼前這個大人物近年來可說是舉國上下無人不知,無人不曉。

「父親大人。」鬼燈先開口,不亢不卑行了個得體的禮後便彎身跪坐桌旁,看白澤還傻愣著呆站在那,不耐煩地呿一聲,扯了一把她的褲管讓她回神。

「總...總理大人。」白澤彷彿驚醒般,趕緊行禮,跟在鬼燈身旁坐下。

「呵呵呵,這位便是白澤醫生吧?」閻魔一臉和藹。興許已有些酒意,通紅的臉讓平日的威嚴褪去大半,「不用這麼拘謹,就當尋常便飯,直接開動吧。而且白醫生可還是鬼燈這孩子的救命恩人呢,怎麼說都是我們家的貴客。」說著順手遞給白澤一小盞已親手斟滿的酒杯。

「這...大人言重了,救人本就是我的職責,自當竭盡全力。」白澤有些惶恐,趕緊接過,微微仰頭便一飲而盡。

「白醫生可真爽快!不過,看剛才白醫生見著我挺吃驚的樣子,看來鬼燈從未跟您提過我的事?」閻魔有些哀怨地轉向鬼燈,「為父就這麼讓你難以啟齒?」

「父親大人您在胡說什麼,」鬼燈面無表情,連眉都沒抬一下便拿起筷子,將全副心力放在面前的菜餚上,似乎對這種問話習以為常,「我可沒特意隱瞞,只是沒到處嚷嚷罷了。不然到時招來流言蜚語,您跟我都麻煩。」

「白醫生您聽聽,」閻魔一副痛心疾首的模樣轉向白澤尋求支援,「我是會怕這種麻煩的父親嗎?這孩子之前傷那麼重都還瞞著我,之後又不准我去探望,可真把我憋死了。」

「這...」白澤還抓不準兩人的互動模式,一時之間也不知道該說什麼好。

「白醫生我跟您說,」看白澤好脾氣的樣子,閻魔似乎終於找到聽眾,忍不住碎碎叨叨起來,想把白澤拉入自己的陣營,「這孩子每次都過好久才回家一次,我這當父親的都只有在公事上才能碰著他,連吃頓便飯也會被拒絕...」

「您日理萬機,隨隨便便打亂行程的話會給其他人造成困擾的,還希望您有點自覺。」涼涼的插話,義正嚴詞,沒有半點歉疚的意思。

類似的對話你來我往又進行了一陣子,白澤在一旁聽到後來忍不住低聲噗哧一笑,但馬上發覺自己這樣有些失禮,趕緊重新歛起面容。這對父子的鬥嘴,表面上是相互抱怨,但即使只在一旁聽著,也能感受到他們骨子裡實為彼此關懷的真切心意。

「哎呀讓白醫生見笑了。白醫生別只顧著我們,盡管吃。這陣子給您添這麼多麻煩,瞧您憔悴的。多吃一點,千萬別客氣。」注意到白澤看著兩人的互動不自覺間停下碗筷,閻魔和藹地勸食。長輩那份真誠的關懷之情,讓白澤心裡流過一股暖意。

她笑了笑應聲是,重新拾起碗筷,開始認真思索接下來該嚐嚐面前哪道佳餚。美食當前佔去白澤所有的關注,因而沒注意到身旁的男人偏頭望向她,嘴角微微上揚。

這一切細微,旁觀者清,自然也沒逃過閻魔的法眼。

 

 

「大人,」門外突然響起老管家的聲音,「議長那兒差了人來,您是否要去瞧瞧?」

「您繼續聊,我去看看吧。」鬼燈向閻魔示意後起身,便開門跟著老管家而去。

 

「唉,白醫生...」

「大人您叫我白澤就行了,」白澤有些不好意思地搔搔頭,「從剛剛就想跟您提但一直沒找到好時機。」被一個長輩用敬語稱呼著,令她多少有些坐立難安。

似乎看出白澤的困窘,閻魔也就從善如流,「呵呵呵,樂意之至,這樣感覺親近許多。」

「阿,很抱歉,剛剛似乎打斷了您的話.....」

「沒什麼,妳別在意,只是想問問鬼燈那孩子在營中也是這樣不苟言笑嗎?」

「恩,幾乎都绷著臉,常常把新來的小兵給嚇壞了。」

「唉,想當年帶這孩子回來時多可愛,嘛,雖然也是一臉嚴肅,但偶而還是會笑笑...」

「咦?帶回來...?」白澤不解其意。

「鬼燈,是我收養的孩子喔。」看白澤一臉訝異的樣子,喝在興頭上的閻魔打開話匣子便滔滔不絕,一股腦兒向白澤說起那段陳年往事。

 

當年他外出巡查時,行經一山中封閉的小村落。看眾人都圍在村廣場上,便派幕僚去探聽究竟發生了什麼大事。一問之下不得了,說是許久未降雨,所有賴以維生的水源皆乾涸。村中耆老鐵口直言是天神降下的懲罰,要以命為代價,才能向天神交換甘霖再現,於是他們隨便抓了一個村中的孤兒,現在這會兒正要一把火放了向天神獻上「供奉」。

閻魔聞言大驚失色。雖然在如此封閉的村莊中流傳各種迷信不足為奇,但沒想到竟還留有人祭這種陋習。事關人命,身為官吏豈有袖手旁觀之理?於是他硬是在火燃起前搶下了那孩子,並命人立即將該區域鬧乾旱的問題呈報給相關單位,要求即刻提供援助,同時也要求就動用私刑一事展開調查,勢必對有關人等進行司法制裁。後來留在此地耽擱些時日,倒也就暫時了結了此案。眼下的問題,便剩下那孩子的歸處。

通常這種情況應是聯絡育幼院接手處理,但閻魔看著自己救下來的孩子,乖巧沉穩地坐在身旁,挺直小小的身板捧著饅頭一小口一小口地啃著,面無悲喜,就一如當時把他從獻祭台上抱下來時那般,彷彿已看透宿命,放棄掙扎。冷淡地出奇,卻也讓人因此為這種不該是這年齡的孩子該有的反應感到心疼。

反正自己孤家寡人一個,原本就曾想過要領養個孩子享享天倫之樂,讓空蕩蕩的宅子熱鬧些,現在剛好碰上這小傢伙或許就是上天緣分的安排。幾番考量後,閻魔決定帶這孩子回家。之後左思右想,將他取名為鬼燈,希望這孩子儘管曾與死亡擦身而過,仍能在心底的暗夜中擁有一盞屬於自己的明燈。

 

「那孩子阿,總是過分認真跟努力,」閻魔抓捋著鬍鬚語帶無奈,「我也知道因為我身分的關係,讓他難免在外頭會被說些閒話,因此他只好更拚命地去證明他有這個資格不會使我這個養父蒙羞。」

「...明明跟他說過他就是我兒子,不用管別人怎麼說,想做什麼就做什麼,結果還是給我一本正經地跑去念軍校,說什麼因為他覺得我需要有人鞭策...」

「不過後來阿,我總在想,這孩子凡事都這麼努力過頭,是不是因為潛意識中害怕自己若沒有被需要的價值,便不值得被愛或甚至喪失存在的意義?所以他才會去念軍校,希望成為我在政界的臂膀以報這段父子緣分的恩情...」

「唉,真是個死心眼的孩子」閻魔無奈地搖搖頭,向聽得入神的白澤比了個「噓」的手勢,「不過這只是我的猜測,還請妳幫我保密,不然被鬼燈知道了我可會被恥笑自作多情。」

 

聽到外頭逐漸走近的腳步聲,閻魔壓低聲音。

「不過若真是我猜想的那樣,我很希望有一天他能找到那個能讓他感受到,真正的愛並不是出於利益需求的等價交換,而只是因為愛他而需要他的人。」

閻魔直直望向白澤,認真說道:「這麼多年來,妳是鬼燈第一個帶回這宅子的友人。當初他向我說要帶人回來吃飯時,我就知道妳對他而言必定相當重要。」

看白澤睜大眼一臉不可置信地愣著,閻魔慈藹地笑笑。

「雖說我家孩子挺彆扭的,但他之後就繼續麻煩妳了,白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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難得的中秋團圓夜,閻魔自然沒那麼容易放人,等兩人踏出大宅時,已近夜半。

晚風徐徐,入秋有些清冷的空氣還飄著一抹淡淡的桂花香。白澤深吸一口這微涼,驅散因酒意籠罩腦門的烘熱感,覺得清明幾分。

本想說在別人家中作客,不敢喝得肆意,誰知閻魔大人後來喝開了一杯接著一杯勸,她盛情難卻,也受那熱鬧氣氛感染,倒也就全一飲而下。

不過,似乎怕她若喝茫了會帶來麻煩,到最後的酒都是鬼燈不著痕跡地替她擋掉,所以她雖然腳步有些踉蹌,但意識還算清晰,至於走在身旁酒量深不見底,千杯不醉的男人,理所當然完全不受影響。

 

偷偷瞥了眼鬼燈,白澤其實到後來有一半的心緒都徘徊在閻魔對她說的話上。

當時閻魔悄聲吐露的話語句點才剛落下,鬼燈便剛好拉開門走進。她微愣著抬頭,對上眼前男人狹長的銳利雙眸,終於看懂了其中跳動的炙烈到底是燃燒著什麼樣的心思。剎那間,心中流淌而出的欣喜與溫暖是如此的真實,讓她毫無防備,一時之間竟有些無措。

這麼多年來,她不欲去挖掘,也不欲去細探自己的心意,以為只要別過問,放在那兒無視,就能雲淡風輕一輩子。但回想起這段日子每當鬼燈直勾勾地看向她時,自己總是有意無意想避開那目光,或許便是因為不想正視自己心念早已脫疆的事實。尤其在還弄不清對方心思的情況下,也隱隱害怕一旦被鬼燈看穿自己的心亂如麻,便會淪為笑柄,徹底喪失與他同盤對峙的資格。

到頭來這男人總是讓她白做工阿。自以為將心鎖牢,就能在和鬼燈的較量中翩然而過,不沾情字,豈知心之所向向來由不得人。會有這麼多亂七八糟的擔憂,只為作陪一場場的棋逢敵手,不正就代表自己其實早已把心給賠了進去?

 

「妳心不在焉地在磨蹭什麼?」

白澤回神抬頭,才發現自己不知何時已停下腳步。原先走在身旁的男人這時站在她面前,蹙眉詢問。

「沒...沒什麼。」才剛釐清自己的心意,白澤一對上男人的目光便感到耳根有些發熱。她趕緊撇開眼收回視線,卻沒意識到這使自己的心虛表露無遺。

「父親大人在我不在時跟妳說了什麼嗎?」男人犀利的目光自然看穿了她的欲蓋彌彰,話鋒直攻核心。他在回到和室之後,才剛坐下便察覺到原先還處之泰然的白澤變得有些心神不寧,早就在猜想那老頭子一定是趁他不在時,多嘴八卦了些什麼。

白澤聞言震了一下,答案不言而喻。停了半晌,她聽見鬼燈微微嘆了口氣。

「是跟妳說了我小時候的事吧?」

「欸...?嗯...」白澤有些訝異地抬頭,對上鬼燈探詢的眼神,趕緊點頭,以免再被追問其他細節。

「麻煩妳把那無用的同情給我收回去,怪令人不舒服的,我明明每天都過得如此明朗快活。」

「你這個面無表情的惡鬼什麼時候開朗過!?」白澤忍不住吐槽,但聲音卻又突然弱下,「只是...為什麼好像都沒聽你提過這些事...?」明明相處這麼多年,但鬼燈從未跟她說過這些往事,到底還是令她有些失落。

「沒有詢問,何來回答?」看鬼燈一臉莫名其妙給出如此簡單的理由,白澤剎時啞口無言。

想想也是,兩人自認識以來,幾乎常常是處於劍拔弩張的狀態,自己光想法子回擊來自男人的攻擊便已是分身乏術,哪還有什麼心思會想到要過問眼前這惡鬼的過去。

 自己根本從未開口問過,既沒個起頭,怎能奢望人憑空攤開自己最沉重的過往?

「怎麼,妳很在意我沒跟妳提過這些?」像抓到什麼把柄般,男人悅耳的中音透著一股愉悅。

「誰在意阿!你少往自己臉上貼金!」其實只是感到有點不甘心。她的過往早在多年前便因酒後醉意向鬼燈全盤托出,但對於鬼燈的過往她卻一無所知,這種資訊落差令她的挫敗感更加深一層。

「只是好奇而已,沒什麼。」她嘟囔著,低頭繞開鬼燈便逕自往前走,有些急的腳步讓本已踉蹌的她更顯得搖晃,連自己都覺得有些狼狽。

 

但在跌跌撞撞往前走幾步後,她緩步停下。

每年這個時候,自己總會找個地方悶頭大醉一場,靠酒精麻痺對時間的感知,逃避似地當這一日從未存在於月曆上,等清醒後又直接是新的一天。

現在回想起來,曾幾何時,那隻惡鬼好像都會在這個節日不請自來,以至於當初邀約特別訂在今日時,她也不疑有他。

白澤抬頭望向那一輪滿月,儘管清輝的薄涼仍照得她心底微微發酸,但跟過往總是掀起濤天巨浪的痛楚比起來,今日卻是一片海晏波平。

或許,是因為有溫暖的新回憶調和,使心中的苦澀與寂寞也為之趨淡了吧。

「呐,惡鬼。」

「嗯?」

「謝謝你,今晚這頓飯。這是我這些年來度過最開心的中秋。」她回頭,語中帶著只有自己明瞭的意有所指,嘴角綻放嫣然幾許,「你這人情,銀貨兩訖。」

 

眼前的女子沐浴在月光下,彷彿整個人都暈染著一片朦朧。不同於平日的輕佻,此時她掛在臉上笑意,柔和且純粹,就像是神明般一塵不染,裹著溫煦的光芒,鬼燈剎時不禁看得有些入迷。

論來,他和白澤都是執著的人,只是兩人執著的方向截然相反:

他自小便一無所有,所以對一開始就從未擁有過的東西反而不會有什麼想法。然而,一旦他碰到了得以擁有什麼的機遇,執念將油然而生,他會拚盡全力將可欲之物實實在在地攢在手中,至死方休。

反觀白澤,則是看不破失去。明明性喜熱鬧,但或許是失去家人的傷口疼得太過撕心裂肺,臉上的朱砂印記在在提醒她獨活下來的罪惡感,以至於她總在眾人間遊走,本能想和人群拉近距離,卻又因為害怕失去而轉身逃避,自我懲罰似地在渴求溫暖和麻木真心之間擺盪。

只要沒有開始,就不會有結束;既然從未擁有,也就無所謂失去。在鬼燈看來,這樣的心思不是不能理解,卻蠢得可以。人的一生極其短暫,若從未試圖擁有過什麼,那這樣的人生到頭來豈不是一切空無?而一切空無的人生,活著又有何意義?

白澤何時才能明白,她的自我逃避不僅是對自己殘忍,對交付真情卻一再被推開的他人也是一種凌遲?

 

鬼燈走上前,來到白澤身旁站定。

她有些疑惑地抬眼望向他,雙眸如同當年流轉著月華流光,但淒楚的迷茫不再,取而代之的是如玉皎潔的無暇。

他毫不猶豫伸手環上眼前女子的腰際,稍稍施力將她拉近自己,接著垂眼定格女子因詫異而微啟的唇,低頭覆上一吻。

 

這是鬼燈第一次這麼溫柔親吻眼前的女子。

僅僅只是唇瓣相貼,便使心頭充盈著戀慕的溫熱。

 

「其實年年如此也未嘗不可。」

他在白澤耳邊虔誠低語,暗暗應許了一生的時光。

 

回應他的,是懷中女子悶在他胸前的一聲輕笑。白澤稍稍動了動示意他放鬆摟著自己的力道,接著雙手扶上他的臂膀,抬頭回望,不再閃躲。

「這可是你說的。」

眼角上挑的紅妝如蛺蝶穿花,款款輕舞流轉無限笑意。

 

 

---TB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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