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CP:鬼燈X白澤 (白澤性轉)

※ 軍官與醫官之設定。

※ 舞會BGM:Por una Cabeza by Carlos Garde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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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asta de carreras, se acabó la timba.
¡Un final reñido yo no vuelvo a ver!

夠了吧這一場場的賽局賭博也有終結之時。
那不分上下的對峙,我已不欲再回頭凝視。

 

「喔?已經選好了嗎?」

該死,看來剛才匆匆忙忙的又忘了鎖門。聽到背後傳來語帶調侃的男中音,白澤惡狠狠回頭,只見那把他人宿舍當自家隨意進出的男人已換上一身正式的軍禮服,倚在她房門上頗饒興味地望著她。

白澤暗暗撇了撇嘴不得不承認,儘管男人的個性實在惡劣地令人無法恭維,但他那種剛硬冷冽的氣質相當適合眼前如此一身黑的打扮:內在燙得筆直的白襯衫繫了一條黑領帶,擦得晶亮的排扣一絲不苟地扣實剪裁合身的墨黑軍服外套,上頭還別了幾枚象徵男人戰功彪炳的勳章。外套偏硬的質料完美襯出男人寬闊的肩與厚實的胸膛,而硬挺的軍帽與裹在軍長靴裡的服貼黑色褲管更是在視覺上拉長了身形,使整個人看起來更加高大挺拔。

哼,衣冠楚楚的也僅是那張皮相,底下剖開來根本是一片禍心!

「不要說的好像有給我選擇一樣!」白澤沒好氣地吼完這一句便懶得再理會背後那擺明是在看好戲的男人,低下頭繼續與身上的衣服搏鬥。

在手忙腳亂之際,她不禁後悔當初閻魔大人請她陪同鬼燈出席議長生辰宴會時,自己沒有嚴正拒絕。

 

一切緣由都從那日中秋說起。鬼燈在中途離席回座後,向閻魔說明議長差人送來請帖,說是70大壽的慶宴,希望總理大人能賞光出席。

「鬼燈要不要一起去?」

「恕我拒絕,近日還在養傷,沒什麼多餘心力再去社交應對。」

「好吧...也是...」聽到如此正當的理由,閻魔如洩了氣的氣球般只好放棄,但頓了頓,又不死心地再確認一次,「真的不去嗎...?」語氣甚至帶上了點可憐兮兮的懇求意味。

每次見周遭的人們曬兒女總讓他好生羨慕,偏偏鬼燈這孩子不知道是想維持低調還是嫌棄他麻煩,若非出於公事所需,很少與他共同出席這類場合,讓他如此卑微心願實現的次數屈指可數。但閻魔也不是那種會透過權威或情感勒索以達目的的家長,若鬼燈不願意,他也不強求,頂多就只是像現在這般略帶委屈地採用哀兵策略,看能不能瞎貓碰上死耗子一回,指不定哪天幸運之神降臨,就真的讓鬼燈應了一次。

嘛...不過就以往經驗來看,自家兒子向來鐵石心腸,說一不二,恐怕這次答應的機率也是趨近於零。

「那個嘛...其實你身體狀況恢復得不錯,如果最近還是覺得很疲累的話,我回去另外抓些滋補養生的藥方子給你,服用幾日應該會好些。你就難得陪陪閻魔大人?」看閻魔似乎有些沮喪,白澤想說今日來白吃白喝,總是要有些回饋,於是忍不住幫忙敲起邊鼓。

「你聽,醫生都這麼說了!」白澤這扭轉機率的變數來得如此恰到好處,閻魔見機不可失,立刻打蛇隨棍上,同時心生一計。「阿,不然,白澤,還是說能麻煩妳當鬼燈這孩子的女伴一起出席?有醫生陪同的話,應該就不用擔心了吧!而且這種熱鬧場合機會難得,就當是去吃吃喝喝,放鬆玩樂一下?」閻魔意味深長地瞥了眼鬼燈,然後像是想到什麼絕妙點子般一拳擊掌,將話頭丟給了白澤。

「阿?」怎麼也沒想到閻魔話鋒一轉竟把自己攙和進去,猝不及防的轉折讓白澤傻了眼。

「嗯,」不知道是接收到閻魔的暗示,還是咬上了閻魔丟出的魚餌,鬼燈若有所思地摩娑起下巴,「雖然挺累贅的,但這聽起來是相當具有建設性的提案,若是這樣我願意勉為其難認真考慮。」

既然嫌累贅就別拖她下水啊!這到底關她什麼事!為什麼突然所有的矛頭都指向她!

儘管心裡哀號,但在兩道目光的夾擊下,尤其是閻魔那滿心期待的眼神實在令白澤招架不住,只好答應了這個請託。

於是稍早前,鬼燈差人送了一個盒子到她辦公室,打開來是參加宴會的正式服裝和搭配鞋式。

「為什麼我非得要穿這種衣服!?」她本來打算穿醫官的正式制服去走個過場就好。

「這...大人說若不幫您安排好,您勢必會穿得過於隨性...」其實原話是丟人現眼,失了營的體面,但負責跑腿的唐瓜實在沒膽子說出口。

「我不穿,看起來超麻煩的。麻煩你拿回去還給他吧。」白澤將盒子推回唐瓜面前,隨意擺擺手,接著便拿起剛放到一旁的清單,準備繼續核對這個月的藥品庫存數量。

「呃...可是...大人要我轉達,您只有兩個選擇,」唐瓜硬著頭皮說道,畢竟當初指揮官大人特別強調若白大人拒絕,務必字字還原他的指示,「要嘛請您自動穿上這套衣服,要嘛就只好請人幫您穿上這套衣服。」

「那個混帳...」白澤將手上清單一摔,伸手拿回盒子「砰」的一聲用力放回自己面前。她完全可以想像後面那個選項絕對是那惡鬼親自上陣,打算動用武力逼迫她就範。

為了生命安全著想,白澤現在只好努力與身上這件長旗袍纏鬥,試圖拉上因過於貼身而難以閉合的後背拉鍊。過於忙碌,她已經不想去追究為什麼這衣服合身地詭異。

 

眼前女子的苦惱看在鬼燈眼裡卻是另一番景緻。

白澤站在書桌前對著掛在牆面上的鏡子將一頭秀黑長髮全攬向一邊露出纖細的脖頸,由於拉鍊未完全拉上,往下延伸映入眼簾的是後背的一片雪白。而為拉上拉鍊,白澤微微扭身,雙手一上一下向後摸索,使背後的蝴蝶骨若隱若現,陰影的閃動恍如羽翅的撲拍,搔過鬼燈心頭引起一陣悸動。

看了半晌,他忍不住緩步向前,輕輕抓下白澤徒勞無功的雙手,接手捏住拉鍊。在緩緩拉上的過程中,眼前凝脂似雪,使他情不自禁伸指撫觸。帶有薄繭的手指順著向上拉的拉鍊滑過背脊,讓看不見背後男人動作的白澤因這突如其來的搔癢感顫了一下。

無視白澤撇過頭來的瞪視,在完全拉上前,鬼燈又低頭在她的後頸印下了一點吻痕,彷若一朵飄落雪地的紅梅。

「你...!」白澤自從男人侵門踏戶以來累積的怒氣已處於爆發邊緣,她摀著後頸轉過身,臉上帶著一層淡淡的緋紅,不知是被羞得還是被氣得。始作俑者雙手懷胸,擺出一副事不關己的風涼姿態,在白澤看來不僅毫無悔過之意,而且顯示男人游刃有餘地正等著欣賞她炸毛。

豈會讓你得逞。而且眼看所剩時間不是那麼充裕,要真吵起來,到時遲到了對閻魔大人頗為失禮,白澤想了想,硬是強迫自己暫時忍下開啟唇槍舌戰的衝動,氣鼓鼓地轉回身,將注意力重新放回後頸那已無可挽回的紅痕。她抵著桌子,歪頭對著鏡子從四面八方端詳。在確認不管從任何角度,旗袍的立領都剛好能遮住吻痕,不會露出任何蛛絲馬跡後,終於鬆了一口氣。直回身子,白澤放寬的視線對上鏡中男人的目光,只見他噙在嘴邊的戲謔笑意愈加濃厚,這才察覺一切都是預謀。

被戲弄了一回雖然非常令人不爽,但往好處想這惡鬼還是有點分寸,沒吻在顯眼部位,所以現在就先暫時放過他吧。白澤一邊暗自讚嘆自己自從碰上男人後所培養出來的修養與寬宏大量,一邊伸腳勾回剛為換裝而被移到一旁的椅子,坐回桌前。

她隨手拿起木梳,側著頭讓長髮流洩而下。幾番來回梳順後,將一頭青絲撩回後頭,簡單盤繞挽上,用根素面的玉簪固定。接著又擺弄了會兒桌上的瓶瓶罐罐,略施粉黛。

 

「我好了。出發吧。」折騰許久,終於大功告成。白澤伸了伸手腳正準備要起身,卻又被鬼燈按下肩膀壓回椅子上。

「等等,還差一點。」

都說最能展現女人風韻的時刻莫過於對鏡梳妝,尤其白澤舉止間帶上幾分慵懶隨性的嬌姿媚態,讓鬼燈站在後頭看著看著差點忘了正事。他迎著白澤疑惑的目光,從口袋中拿出那條久違的銅錢耳墜。

「很抱歉,因為沾上了血漬,所以花了些時間清理。」他彎身將耳墜別上她的右耳後,托著紅線順其蜿蜒而下,最後將尾端的珠綴穩穩擺放在她肩前。

白澤望著鏡中的自己,伸起手有些愣愣地摸上耳墜。原先空蕩蕩的耳垂恢復熟悉的微微下墜感,剎時讓她感到有些陌生。

其實早在確定鬼燈退燒後,安下心的白澤便開始在意起耳墜的下落。原先就在想,耳墜的下落只會有三種可能:不是一開始就被鬼燈扔在辦公室某處、遺失在任務途中、就是在急救時,因為眾醫官的手忙腳亂,和著血衣清理掉了。針對最後一種可能,白澤實在沒臉明問當時負責處理汙衣的部下,只敢旁敲側擊地探聽。畢竟自己的貼身飾品若出現在長期跟她鬧不合的指揮官身上,不管怎麼想都難以向人解釋緣由。

之後經過一番迂迴,她只得知部下清出鬼燈軍服內的私人物品後,直接收攏成一袋交給了他的副官,而鬼燈在清醒後,早已利索指示副官將他的東西都先鎖進他的辦公室。所以到頭來,無論是哪種猜測,都得向鬼燈本人確認才會知道答案。可每當白澤想開口詢問,又顧慮鬼燈還在養傷,這麼急著向病人追討東西顯得有些不近情理,只好先將這事擱在一旁。後來忙著忙著,習慣了空蕩的耳際後,竟也就這麼忘了。

 

沒想到,她忘了,但鬼燈沒忘。

 

她將目光移向鏡中的鬼燈,映像中的他也正透過鏡子凝視著自己。與她交會的眼眸,依舊是深不見底的黑淵,但退去平日那彷若會讓人窒溺的壓迫感,現在伏藏其中的是了卻心事後的深水靜流。

男人目不轉睛,一臉心滿意足地直盯著鏡中的她瞧,好似她戴上耳墜才終於復歸完整。白澤對著鏡子,嘴角漾開一個柔和的笑。

 

「回來就好。」

 

話說得輕巧,不知所指是人還是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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宴會舉辦於市內著名的高級酒店。

主廳裡政商名流雲集,暈黃的燈光透過水晶燈傾瀉而下的華美流蘇在牆上和地下映出一片閃動的熠熠星辰。人群漫步其中,舉手投足在巴洛克式的裝潢上交錯著光影,讓人恍惚能從其中瞥見一絲戰前舊時代的浮華。

當那一黑一白的身影出現在宴會廳門口,距離較近的人們都不禁停下原先的話題悄悄投以注目。旁人見周圍的人開始交頭接耳窸窸窣窣,也忍不住好奇地低聲詢問,接著如漣漪效應般,幾乎半個宴會廳的人都將目光轉向才剛加入的新到賓客。

「地獄」的指揮官算是軍政界的熟面孔,高大俊美的外表雖然本就能吸引到許多小姐們的愛慕視線,但這並非眾人竊竊私語的主要原因。

 要知道,鬼燈指揮官向來隻身參加各種應酬交際場合。面對女性的親近或示好,多半維持有禮的距離,不為所動。這般穩重自持雖然使他在女性間的人氣更加高漲,卻也讓他與任何緋聞花邊絕緣。因此今日偕麗人同行,可說是震撼彈般的天大新聞。

更不用說,亭亭立於指揮官旁的麗人也讓人眼睛為之一亮。只見她一盼一顧,細長的鳳眼隨著笑意挑起眼角的鮮豔紅妝,接著向指揮官微微傾身,覆在他耳邊悄聲不知說些什麼,一身貼身素雅的白色無袖長旗袍勾勒出婀娜的身段,讓她看起來宛如一條靈巧妖嬈的白蛇。

面對這般嬌柔,向來嚴肅冷面的指揮官回以深情凝望,不發一語,只是親暱地伸手覆上女子挽著自己的手像是安撫般,領著她踏入宴會廳。女子開著高岔的裙襬隨著輕快的步伐飄逸,一雙修長玉腿若隱若現,引人無限遐思。

一黑一白,一冷一熱,明明在印象上是絕對的對比與互斥,搭在一起卻和諧得如此理所當然。

 

不過,事物的表面不盡然總是名副其實。距離的美感柔化了眾人眼中的現實,使他們只看見一片失真扭曲的美好──

「欸,惡鬼。」

「...」

「你是不是在外頭人緣不太好阿?不然為什麼我們一進門全部的人都震驚得像看到鬼一樣?」

因為穿著不習慣的細跟高跟鞋,白澤一路上都走得有些歪歪扭扭。鬼燈見此只好出借他的胳膊,免得她一個不穩就把兩人份的面子都給砸了。挽上鬼燈的手臂有了支撐後,白澤順勢將重心半倚在鬼燈身上,為了說話,身體又更往鬼燈的方向傾了幾分。仗著他不會在這般公眾場合跟她大開大闔地吵架或動手動腳,白澤膽子一下就肥了起來,抓著機會便逞起口舌之快,一臉春風得意。

鬼燈偏頭睨著這個給了點顏色便囂張開啟染坊的女人,深吸一口氣暗自告誡自己冷靜三秒。他伸出另一隻手覆上白澤挽著自己的手,貌似深情扶持,下一秒就暗地裡在她手背上狠狠擰了一下。只見剛剛還眉飛色舞的面容微微扭曲,他低聲冷哼,不等白澤再說一句廢話便拖著她踏入宴會廳。

 

一進入宴會廳,鬼燈禮貌地推卻幾名圍上來寒喧的人們,略表歉意表示得先跟總理大人打個照面。

注意到周遭那些看向白澤的好奇目光,鬼燈伸手攬上白澤的腰,像是宣示主權般將她往自己的方向靠了靠,透露出濃濃的獨佔欲。白澤低頭瞟了眼緊扣自己腰部的寬大手掌,一下就看穿了該舉動背後的小心思,不禁竊笑出聲,結果再度引來男人在腰際的一掐。

無視身旁女子憤憤不平的低聲咒罵,鬼燈掃視一圈宴會廳,接著便帶著白澤直朝立於廳內另一端那不同凡響的巨大身影前進。

 

或許是左等右等終於等到這個可以跟兒子一同展現「父子情深」的機會,閻魔一見到鬼燈和白澤整個人像打了雞血般興致高昂,立馬拖著兩人到處顯擺,一刻也閒不下來。白澤儘管是第一次參加這樣的場合,也明白在那觥籌交錯的背後,交織的是官場上千絲萬縷的人情與世故。閻魔這般積極,除了出於傻父親的私心,或許也是想藉此種場合盡可能幫鬼燈鋪墊人脈,同時昭告自己的立場,表明鬼燈就算不是他的親生兒子,他仍視如己出,願為其靠山。

不過說實話,政壇上錯綜複雜的運籌帷幄白澤實在沒什麼興趣細探,加上她也想留給這對父子更多單獨相處的時間,因此一直在偷偷觀察著時機,思忖自己何時可以溜到一旁喝酒涼快去。不然一直被夾在中間,即使閻魔對她相當關照,在引介鬼燈的同時必定也會引介她,但心底總覺得自己畢竟是個外人,杵在之中好像顯得有些多餘。

只是天不從人願,每當她好不容易抓到空隙表示暫時失陪,鬼燈總是會接著表示失禮跟著她離開,又或者當她故意挑他在忙著交際應對時偷偷溜走,不一會兒他也會神出鬼沒地出現在自己身畔。

明明她今天的任務只是單純預防他傷後有任何不適,有沒有她在旁邊亦步亦趨根本沒差好嗎!?黏她黏得死緊時時監控,到底是多怕她給營裡丟臉!?這惡鬼未免也太看不起自己!

結果來來回回幾次的脫身計畫皆以失敗收場後,為了不破壞閻魔與兒子長時間愉快相處的心願,白澤縱使心中充滿怨念,在無法發作的情況下也只得認命地和鬼燈回到閻魔身旁乖乖待著,繼續跟著周遊四方。

 

 

寬廣的宴會廳中,眾人細碎的交談匯聚成聲海迴盪,琳瑯笑語點綴其中,伴隨著踏在深紅地毯上有些悶實的鞋跟聲以及酒杯瓷盤不時碰撞的清脆,交織成一片紙醉金迷。在這般熱鬧中,一直隱身角落的樂隊突然一改原先輕柔的曲風,吸引了全場的注意。

小提琴的悠揚一枝獨秀突出背景,幾個小節後,第二小提琴與手風琴也隨之加入,合著第一提琴的樂音與之繾綣,撩撥著人們的心弦。低音提琴則勾著弦沉沉顫動,打著宛如心跳的節拍。

「幹嘛?」白澤一臉莫名地看著鬼燈,對方朝自己伸出一手,手掌平攤向上。

「剛剛一直想落跑的人現在機會正在眼前,難道不是應該及時把握?」鬼燈往前一步靠近,壓低聲音說道。

「呵呵呵,你們年輕人難得來了就去玩玩吧,不用一直陪著我這個老頭子。」隔了幾步距離,閻魔看兩人似乎有些僵持,以為白澤是顧慮自己,不好意思冷落長輩,於是出言推了一把。

白澤這下才後知後覺地搞清楚狀況,有些難以置信鬼燈竟然是在向自己邀舞。就在她傻愣著的這段期間,鬼燈的手一直沒有收回,加上閻魔關愛的目光,眾目睽睽之下白澤也不好再推拖,只好搭上鬼燈的手隨他踏入舞池。

 

「呃...你還記得怎麼跳嗎?」聽這曲調似乎是探戈。兩人站定後,白澤努力在腦中翻箱倒櫃地找尋記憶,試圖回想當年軍校禮儀課時曾教過的舞步,但很不幸地搜尋結果一片空白,她於是也只能一臉茫然。

「簡單的舞步沒什麼問題,您只要負責動動蹄子就行了。」畢竟因公參與過不少社交場合,交際舞多少還是會一些,鬼燈相當淡定地伸出右手環上白澤的腰。

又趁機挖苦她。白澤不滿地瞪了鬼燈一眼,但現在自己趕鴨子上架,情勢所逼不得不低頭,只好有些心不甘情不願地將左手搭上他的臂膀,兩人空出來的另一隻手則與對方相握。

在鬼燈的領舞下,白澤隨著音樂緩緩移動步伐。兩人的距離僅有一步之差,過於靠近的距離讓她忍不住低頭留意自己的腳步,以免在紊亂間踩上鬼燈,後果絕對是自己吃不完兜著走。

然而,白澤從舞一開始就將目光定格在腳下令與她面對面的男人相當不滿。聽鋼琴一個重音落下,曲子旋律從原先輕巧的曖昧轉為濃烈的纏綿,鬼燈突然左手一個施力將白澤稍稍甩出後再猛一把拉回,惹得毫無防備的女子低聲驚呼。鬼燈收緊擁著白澤的手臂,撫上白澤的背緊扣著她,讓她完全貼向自己,不再留有一絲空隙。聽著白澤在自己耳邊喃喃罵著惡鬼,鬼燈的下巴靠在她額旁,發出詭計得逞的一聲低笑。

自他倆一踏進宴會廳,鬼燈就一直不滿那些在白澤身上逡巡的目光。眾人一開始因為還不確定他們兩人的關係,都只敢在一旁觀望,但聽到閻魔引介白澤時,都只正式介紹是「地獄」醫務所的負責人,沒有再透漏其他訊息,有心一親芳澤的人們便也開始蠢蠢欲動。所以每當白澤藉故偷溜,鬼燈都忍不住跟上去,只為防堵所有他人見縫插針的機會。

真是個讓人不省心的傢伙,鬼燈暗想。這女人在前半晚對偷溜的堅持堪稱屹立不搖,為逮著她簡直比陪閻魔應酬還累人。

 

「真的是十分登對呢,鬼燈指揮官和白醫生。」

作為今晚最大的八卦話題焦點,兩人一進舞池便備受矚目。與其他翩翩起舞的男男女女比起來,兩人的動作相當收斂,但指揮官緊擁的力度讓白醫生原先只是搭在臂膀上的手變成玉臂輕攬肩頭,看起來像是把全身的力量都倚賴在指揮官身上般,雪白的鞋尖順著指揮官的動作在地上畫過一個又一個圈。無聲的親暱,交錯耳間的鼻息,在旁人看來比任何露骨的火熱挑逗都還要顯得意深情濃。

「他們兩位到底是...?」

「這個嘛...」

面對旁人的探詢,閻魔的話只說一半,不知是故弄玄虛或是語帶保留,最終只是笑笑沒再接下去。

孩子們的私事進展如何他不清楚,所以閻魔選擇緘默以免弄巧成拙。不過看這情景,也暗自竊喜這兒媳婦應該是妥妥的了。

 

一曲舞畢,鬼燈牽著白澤下場。樂隊重新擺弄了會兒,換了首輕快的華爾滋。

「看年輕人跳舞,害我也腳癢了。不知道白醫生願不願意賞光,也陪我這老頭子跳支舞?」

被剛剛自己腦中一閃而過的念頭逗得樂不可支,想到未來可能會多個像是女兒般的存在,原先對白澤就頗有好感的閻魔樂陶陶地抓緊機會,想和這八字都還沒一撇的「兒媳婦」多親近一些。

「我的榮幸。但...我其實不擅長跳舞,若踩著大人...」面對閻魔的邀請,白澤受寵若驚,但一想到剛剛的舞算是在鬼燈的掩護下才安然過關,只好有些欲言又止地坦承實情。

閻魔聞言笑得開懷,揮了揮大掌要白澤別作多想,指著自己表示這種身材被她這樣纖細的小姑娘踩上一腳根本不痛不癢,重點是玩得開心就好。

閻魔話都說到這個份上了,甚至不惜誇張地再三保證,白澤自然也聽懂了長輩藏在話中要她放寬心的善意。

「謝謝閻魔大人。這樣的話,若小輩待會兒『失足』,還望大人海涵。」她燦爛一笑,放鬆下來用有些俏皮的雙關應了邀請,接著落落大方搭上閻魔的手,重新踏回舞池。

 

鬼燈站在場邊看著白澤和閻魔有說有笑,一派溫馨和樂,臉上儘管仍是掛著一貫的冷面,但心底泛起的融融暖意,讓他眼裡多了些溫度。

逝者已矣,過往既定。早在時近中秋那會兒,鬼燈就想著,雖然他無法取代白澤已然逝去的家人,但若白澤願意,家人這個位置的空缺以及因這空缺所帶來的遺憾,或許在未來能由他來幫忙補上...

「您今晚可是比議長大人還矚目呢。」

「......您言過了。」

突如其來的搭話打斷了鬼燈無際神遊的思緒。瞥了眼出現在自己身側那一頭標誌性的長捲毛,鬼燈見是熟人也就放鬆下來隨意應道。

作為國防部的參謀輔佐,小野篁和他在公事上時有互動,後來意外發現兩人在亂出鬼主意上氣味相投,於是私下也開始有了不少交流。

「您阿,整晚都把心懸在白醫生身上了,哪會知道打從您踏進宴會廳的那刻起,多少姑娘的心都碎了。」見鬼燈望著舞池中的人眼光放得柔和,嘴角甚至微幅上揚,小野篁忍不住打趣。

「喔?知道這麼多姑娘的秘密,看來您今晚背著令夫人玩得挺開心的?」

「不不,您誤會了,這些可都是我夫人跟我分享的情報。」小野篁趕緊搖手澄清,然後微微指著不遠處聚在一起的小姐們,溫柔婉約的小野夫人立在其中不知聊到了什麼正掩嘴輕笑。

「不過,白醫生在讓人心碎這點,跟您比起來可說是不惶多讓阿。」

「喔?此話怎說?」鬼燈被挑起了好奇心,終於將目光移離舞池,看向小野篁。

「您沒注意到嗎?」小野篁指了指鬼燈右肩,「許多人看到那個都知難而退了呢。」

鬼燈垂眼,這才發現靠近脖頸沒被外套蓋住地方,內裡的白襯衫被印上一個完整的唇印。粉色的胭脂雖然輕淺,但在他身上只有黑白兩色的對映下,卻相當惹眼。想來是剛剛共舞時,白澤靠在自己肩上有意留下的惡作劇,為了報復他在她後頸留下的吻痕。

 

或許有些事永遠都不會改變,就如同他和她周旋多年未定的勝負。

打從學生時代就開始的無謂對峙,究竟何為真正的輸贏,到後來恐怕誰也說不清。只知道,心念動搖的瞬間便將失格,一步失足的當下便將出局。

他,自以為心堅難奪,勝券在握,但猛然回頭,才發現自己早已是步步沉淪,全軍覆沒;她,自認為能雲淡風輕,不放一籌,但驀然回首,才發現早已傾盡所有。

棋局上,兩相凝望,蹉跎年華。到頭來,在沒人意識到的另一盤感情博弈上,兩人距離相愛也是一步之差。

 

鬼燈重新望向舞池,剛巧對上白澤一個轉身投注過來的目光。

看他似乎終於發現自己留下的驚喜,白澤對他得意洋洋地擠擠眼,嘴邊勾魂攝魄的笑意帶有幾分挑釁,毫不遮掩她扳回一城的優越感。

他低哼一聲,似笑非笑,回以一瞬便在黑瞳深處點燃的炙熱。在那跳動的青色火光中張狂著的,是情,是愛,也是他誓言奉陪到底的執著。

 

 

Pero si algun pingo llega a ser fija el domingo,
yo me juego entero. ¡Qué le voy a hacer..! 

但若再次有匹馬兒就像星期天必定到來般看似勝券在握,
我別無他法,仍是會傾盡所有,孤注一擲。

 

 

這場以一生為期限重啟的賽局,兩人沉溺其中,甘之如飴。

 

 

--- E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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後記:

當初在YouTube上看了電影《女人香》經典的探戈片段,便被 "Por una Cabeza" 這首小提琴曲的旋律給迷住。那種蘊含曖昧煽情的醉人情調,聽著聽著腦中就突然閃過這章結尾鬼白兩人共舞的畫面。後來,查了歌詞,更是完全被戳中,覺得超符合我想像中的鬼白互動,所以在重新翻順了歌詞後,便以歌詞為每章的開篇語,決定要嘗試寫一次中長篇的小說。

出於個人喜歡旗袍的私心,加上考慮與歌詞的契合度,所以毫不猶豫地再度讓白澤性轉了。本來對應歌詞,有試想過一些較露骨的片段做為推動故事的主要情節,但個人沒寫過H,下筆實在有點障礙,於是只好一路清水到底XD。以後若有機會的話,或許再來寫些番外補足自己這篇小說的一些細節。

總而言之,這是一篇「因一支舞而起的妄想」XD。現在回頭看自己堆砌三個多月的文字,也很意外自己竟然就為了閃過腦中的一幕畫面,鋪敘了三萬多字的架空故事。有點感嘆要是當初寫論文時,也有這種熱情與靈感,說不定就不會拖這麼久才畢業了(掩面)。

最後謝謝願意看到這裡的大家,若有任何想法跟心得都歡迎留言分享。: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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